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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江】环 回复
    来自版区: 小说 只看楼主
    诗酒兰樵 Lv1 楼主 2020-9-21 16:53:45



    民国pa   司令军官峫vs教书先生停

    时间线不明,大概在1928-1944年间  设定建宁为四川成都(这是参考过原著分析的地点)

    全篇1.2w+

    he  多糖少刀  请放心食用

    ————————————————————————————

    「一」


    正是三月微雨时节,青青柳树冒了新芽,万里桥头的雀鸟也焕了羽毛,扑腾着翅膀地肥到了窗楹下躲雨。云雾之中的望江楼隐约可见,暗翠色的琉璃瓦在细密的雨中竟像是会发亮,将千年的蜀都映出了一派江南风光。



    琅琅书声顺着沉吟的钟声飘散在风里,穿着深蓝色短裙的女学生们三两成群,撑着油纸伞说说笑笑地迈进雨里,不时惊呼着有水渗进了鞋袜。自从民国十七年四川总军司令部换了班子,街上戒严的规矩是一天更甚一天。待学生散得差不多了,早早停在远处的几排军用汽车浩浩荡荡地驶向女子高中,为首的那辆走下一位身材高大的年轻军官,一尘不染的等身披风被雨水打湿,留下斑驳的痕迹,金黄色的肩章缀着晶莹的水珠,随着它主人的快步走动颤颤巍巍地自肩头滑落,落到了地上的水洼里。



    还未曾走到教学楼的门口,便有一清瘦的年轻人夹着几本书低着头迎面撞过来,被有备而来的军官结结实实地接在怀里,顺势扣紧了搂在他腰间的手,低声说道:"江先生今天下课怎么这么晚?"那年轻的先生也不恼,只挣扎着起身,扶了扶眼镜,抬头似笑非笑地回道:"倒不是我下课晚,是严司令来得晚。"军官愣了愣,正要反驳,就被先生推开了,只听他毫不见外地对着不远处自己的副官喊了一声:"马副官,麻烦拿两把伞来!"严峫过去用披风将他裹住,皱着眉头嘟囔着:"一把伞就够了,有我罩着呢,淋不着你。"说着就要低头去吻他的嘴唇。被占了便宜的小先生脸色绯红,气息都喘不匀,只用力地推拒着严峫的肩膀,却也没什么大的用处,只在马副官磨磨蹭蹭地取了伞过来,才堪堪停住。



    "过去我来得早了,你说我的兵吓到了学生们不叫我来,等我如今有空了特意避开学生来接你,你又嫌我来得晚,江先生好难伺候啊!"江停坐在汽车后座啃着严峫刚从铺子里买来的奶黄豆腐糕,闻言笑而不语,只倾身过去,往坐在副驾驶位置的严峫嘴里塞了块糕,算是堵住了自家司令的嘴。"送我去哪儿?"严峫回头看他,"司令部大院。""怎么突然回那儿去?我好多东西都还在家里。"江停咽下最后一口吃的,扒着严峫的座椅往人脸上亲了亲,算作奖励。"你先在那等等我,这几天忙,我回不去家里,晚上就只在司令部住,等我忙完了就回家住去。"




    江停亲完了,又老神在在地坐了回去,假装看不到严峫想要得寸进尺的表情,眯着眼睛直笑不说话。严峫没趣儿,只好委屈着转过头去,把一身的不满都倒在了开车的副官马翔身上:"你会不会开车!雨天还开这么快!"马翔咽了咽口水,忍辱负重地点点头,清晰地听见了来自后排江先生无情的轻声嘲笑,心底更是悲凉万分。




    下车的时候就只有江停一个人,严峫赶着回司令部里同北方来的督办交涉,无暇顾及他,幸而雨已经停了,天色渐晴,严峫目送着他进了院子关上了门,这才吩咐副官掉头回了司令部。




    严峫回来的时候,江停只穿了件白色的蚕丝睡衣,胸前衣领敞得大了些,露着分明的锁骨和大片白皙的胸膛。他正倚在床头捧着本《红楼梦》看得入神,发梢还未擦干的水珠滴落在肩头,将本就轻薄的衣服浸润成了透明颜色,听见响动,他抬头往门口随意望了一眼,眼角微红,俊而不妖,只看得严峫喉咙一紧,来不及置换衣服就冲着榻上美人儿扑了过去。



    "别闹!先把衣服换了去!诶我的书!"江停手里的书早被挤落在了地上,他双手被严峫箍住,两条细长的腿胡乱蹬着,说什么也不让严峫碰他。一番拉扯后江停上身早几近裸露,喉咙脆弱处被严峫含在嘴里轻轻厮磨,只把人折腾出几声破碎隐忍的呜咽。严峫的手指顺着江停腰间往下滑,不一会儿床板便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并不算宽敞的空间弥漫着令人脸红耳热的气味,直引得屋外的风声都不好意思地压低了嗓音,云朵遮住了月亮,红烛摇曳片刻渐渐熄灭,将一切都掩在了无边的夜色之中。




    三年前江停的父亲被捕入狱,他自知是冤案,便一次又一次地跑到总军司令部找长官说情,还亲自写了一份长长的诉状,成日里跪在司令部的大门前,一跪就是一天。上一任的司令老眼昏花却又刚愎自用,哪怕是抓错了人也不愿意放,美其名曰抓了人就必定有原因,哪怕他没犯这个错,必定还会犯别的错,不如直接抓了,要想放人就得拿钱,否则什么冤屈都免谈。




    直到严峫的车第一次开进司令部,他一眼就看见了跪在门口的江停,连忙让人停车,亲自下去询问。听闻此事后他沉默了片刻,便答应江停自己可以为他父亲洗冤,但有一个条件。江停答应了,却没听严峫说什么,只对他笑了笑就又回到了车上。三天后警署传唤他去牢里接人,将奄奄一息的父亲带回了家,只可惜狱中种种折磨令江停的父亲苦不堪言,只在家里卧病十几天便撒手人寰。




    严峫带人来的时候,江停正守着父亲的尸体愣怔,见了严峫,突然就觉得委屈难过,一句话还没说就先落了眼泪,倚在严峫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从那天起,严峫就仿佛成了江停生活的一部分,他曾带着军队去学校接江停回家,整整齐齐的大兵吓得女学生们花容失色,一度以为是来抓江先生入狱的。误会解开后江停说什么也不让严峫再来接他,只妥协到可以让严峫开车送他来学校。他似乎很清楚江停喜欢什么,比如青羊宫门前的那家点心铺子,里面的奶黄豆腐糕是江停的挚爱,他便常常买来放在车里,时常拿出来向江停讨些好处,有时是支钢笔,有时是一个下午的闲逛,有时是一顿双人西餐晚宴,有时是一部新上映的电影。




    渐渐的,江停总能看着身边的事物就想到那个爱缠着自己讨赏的军官,他想起办公室窗边的那束花是严峫特意在青城山摘下,开车送到学校来的,抽屉里放着整整齐齐的电影票根,他也能想起严峫坐在他身边,时不时往他嘴里塞一样吃食,还会用帕子擦掉他嘴角的糕点碎屑。他看着校门口那棵金黄色的银杏树,便突然记得有一双细长的军靴踏在满地的落叶之上,迎着他走过来,那人肩上还带着一片未来得及飘落的树叶,被他捏在手里做了书签,偷偷地夹在了自己常看的那本书里。




    "你怎么不回家,在这里闲逛?"去学校接人却扑了个空的严司令只好开着车满街寻人,直到夜幕将至才在一条小路上看到了垂着头慢慢踱着步子的江停。他停车下去追赶,第一次拉住了江停的手,说什么也不放,只皱着眉头追问:"你怎么不回家?"




    江停无奈,见实在挣不脱,便坦然道:"房租到又涨了,实在住不起,这不寻个便宜些的住处,早些搬了好。"严峫没来由的就生了气,说话也生硬了些:"你怎么早不和我说?"江停见他生气,自己又有些委屈,想来想去被气笑了。瞪大了眼睛望着他:"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我何必同你说?你放开罢。我还得寻房子去。"严峫只喘着粗气瞪了他片刻,便突然拉着他掉头往停车的地方走。"寻什么房子?跟我回家去。"江停下意识便是拒绝:"这像什么话?你快放开!""我不放!"二十七八岁的严司令突然学起了小孩子耍脾气,恶狠狠地说着不放,手上的力气却放松了些,像是怕把江停的手腕拽伤了。




    "严峫!"江停见阻拦不住,情急之下张口就咬在了严峫的腕上。严峫吃痛只好松开,回头看着江停,一脸惊诧:"你干什么?""我就这么跟你回家去,一两个晚上也就罢了,难不成我还要一直住着?那太麻烦你了,我心里也过意不去。"江停好声好气地同严峫讲道理,见他沉默,只道他明白了,便转身要走。"你可还记得我说过的那个条件?"江停一头雾水:"什么条件?""救你父亲。"




    一提到父亲,江停的情绪立刻有些低落,他犹豫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记得。""那就好,条件就是你随我回家去,以后就住在我家里,再不许出去租房子住了。""可我……""我平日忙起来也不怎么回家,你就安安心心地住着,家里有老妈妈打理,你也不用操心,"见江停还要开口,他又抢着补充:"我近来也没有结婚的打算,没有兄弟姐妹在成都,一直就只有我一个人住。"江停一口气梗在喉咙,半晌才呼出去,有些疲惫地应了句:"行吧,麻烦你了。"



    严峫脸上不动声色,但实则心情大好,还脱下了披风搭在江停身上:"不麻烦不麻烦,夜里冷了,别冻着,快上车吧。"




    开车的副官早一副看破不说破的表情,看着司令喜不自胜的模样,只觉得眼睛一痛。"江先生,你这次说也不说一声就乱跑,可给司令急死了,满大街找了你一个晚上,他说若再找不到,就要动用全城兵力通缉你,把你抓到牢里关几天。"马翔不甘心自己眼睛受伤,非要没事找事,嘴欠地说了这么一句。"诶呦!"严峫一巴掌拍在马翔头上,骂道:"瞎说什么!我哪里说过要把江先生抓牢里这种混账话?趁早把你的臭嘴给老子闭好了!不然一枪送你见阎王去!"




    后座的江停听了这话却心里一沉。他早知自己的心思,这才刻意避着严峫不再同他往来,他自然也知道严峫待他不同,却又不知道是出于真心还是年轻人的新鲜好胜,非要占着不放。但无论如何,是他自己先陷进去的,如今答应了,便再逃不出来。




    "今天的菜不错。"江停夹了一片麻辣牛肉塞进嘴里,眼睛一亮,笑着夸道。严峫也跟着夹了一片,点点头;"确实还可以。"江停低头喝了一口汤,也觉得格外醇香,不似陈妈的手艺,便笑着问:"你这是在哪儿买来的?改日我去店里尝尝。"严峫慢条斯理地取来手边的帕子擦了擦嘴巴,漫不经心地答了句:"不过是前些日子有人往司令部塞了些上好的西北嫩牛肉,我就拎回来随便烧了一下。"江停瞪大了眼睛:"你会做饭?"严峫抬眼望着他,忍不住乐:"是啊,怎么?现在瞧着我的好了?"江停赶紧又夹了一片塞进嘴里,疯狂点头。"现在可还后悔住我家里了?"江停喝了口水,轻声道:"我只后悔没早知道你这般手艺,不然开个餐馆请你来做厨子,如今我定然不会再纠结房租的事情。"




    严峫"啧"了一声,"那可不成,我这可是关门手艺,除了我爹和我娘,也就你吃得了。"江停品出这话中意味,险些喷出一口茶来。"那日后令夫人可是有口福了。"严峫撇嘴:"茶好喝吗?"江停一愣:"好喝,怎么了?"还不等严峫回应,就见陈妈急匆匆地拎着大半块茶饼从厨房出来,冲着严峫愁眉苦脸直拍大腿:"司令啊,这老同兴原本好好地放在柜子里,不知怎的就少了小半块!"江停端着茶杯的手一抖,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说这是,什么茶?"严峫挑着眉毛接话:"老同兴,我们严家的媳妇茶。"江停:"……"严峫又说:"喝了茶就得给我们严家当媳妇儿,不然就算你开餐馆,也得十年才还得起你今天这一壶茶。"




    这话自然是吓唬他的,但江停迷迷糊糊的只知道这茶昂贵,又被这半认真半玩笑的话唬住了,脸色"刷"地变得苍白。严峫见吓唬过头了,连忙让陈妈出去,凑到江停身边,小声劝道:"你看,如今你喝了我家的媳妇儿茶,又吃了我只做给家里人吃的饭,我什么意思你还不明白吗?"江停抬头,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严峫看。严峫艰难地吞了吞口水,又说:"我曾同你说我不结婚,自然是因为我心里有了喜欢的人,却不知那个人是不是愿意接受我。"




    江停脑海里早已是一片空白,他只傻傻地望着几乎要同自己贴在一起的严峫,连躲都没躲。"所以我便想着接他回家,日日夜夜同我呆在一处,即便是不喜欢我,他也逃不掉。"话音一落,江停便觉着自己的嘴唇被人含住,腰身也不知何时被人搂紧,他几乎是伸长了脖子仰着头同严峫吻在一处,迷乱之间喘不过气,眼角便自然地渗出两滴眼泪。不知过了多久,严峫才松开了双眼紧闭的江停,让他软着身子靠在自己怀里,缓了好一会儿才关心道:"可是头晕?"江停沉默着点点头。他一个用力把江停打横牢牢抱在怀里,稳稳当当地把人送到了卧室床上躺好,自己则坐在床边守着。




    其实江停晕是真晕,但也只是一会儿而已,他不愿醒来,不过是又觉得尴尬,又贪恋方才的温存,固执地不愿意面对而已。可严峫却偏偏不叫他如意,就那么好整以暇地坐着旁边看着他,直到他实在忍不住,红着脸睁开了眼睛。




    严峫凑过去试探着在他唇上贴了一下,见他不躲,一颗悬着的心可算是落了地。"江先生这一亲就晕的毛病可不好,明天我叫医生来给你瞧瞧。不然往后亲的时候多了,还容得你回回这般敷衍我?"这一番话就算是悄悄地认定了关系,江停听了面上一热,羞得随手抓起身边的枕头,劈头盖脸地砸在严峫身上,然后用被子蒙着头,蜷缩成一团说什么也不愿意出来。




    此日之后,江先生所谓一亲就晕的毛病自然是慢慢好了,但严峫仍总爱拿这件事儿嘲笑江停,又觉得自家媳妇儿面皮儿薄的模样实在可爱,有时候甚至会故意亲到江停受不住,泪眼迷蒙几近窒息。挨了几次读书人的毒打之后,严司令老实了许多,江停也被日日精致的三餐养得白胖了一圈,人的气色也好了不少。




    渐渐的,江停司令夫人的名号在严峫的一众亲信里叫开了,以马翔为首,情报处处长韩小梅紧随其后的一群人,再不喊江停江先生,只口口声声喊"司令夫人",严峫听到的时候感觉甚是舒心,甚至一时兴起会在大街上就拉着江停喊夫人,气得江先生一巴掌甩在严峫的肩膀上,回头就以某些把柄相要挟,罚一看书就头疼的马翔抄了二十遍的《少年泛糖说》,勒令他一个月抄完,亲自交到严峫手里,再转交给自己。




    严峫近来确实是忙,江停第二日晨起时,身侧的床榻已经空了许久了。窗外日头还没完全升起,雾气蒙蒙,什么都看不真切。他不知道严峫整日里在和谁开会协商,也不知道司令部的气氛为什么会日渐凝重,他隐隐约约地感受到了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闷窒息感,令他成日里心思沉沉,上课的时候也容易走神,以至于念错了好几个字,搞得学生们面面相觑,下课后还会追着他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电台里的男声低沉缓慢,伴着电流声轻描淡写地将北方的战火念在了稿子里。江停握着钢笔的手猛地一抖,在薄薄的纸上划破了一道口子。东北在打仗,日本人的炮火已经蔓延到了华北平原,北方的学子们扯着横幅上街游行,黑夜里千有百支火把亮着微光自四面八方汇成一处,似是要将这长夜划出一道耀眼的天光。




    救国,抗日。江停抬头看着窗外,似乎下一秒,白底红日的轰炸机就会发出低沉的怒吼从上空呼啸而过,炸弹落在湖水里,落在大街上,落在鳞次栉比的民房中,落在熙熙攘攘的商铺里。他似乎明白了严峫在做些什么,又似乎不明白。南京政府攘外必先安内,不顾战火燃烧一心内战。他赤着脚跑到书房里,仰头看着墙上巨大的山河图,看着泛糖的脉搏一点一点地被蚕食,从华北到太原,直到长江天堑。




    "北方在打仗?"江停关了灯,只留了床头一点微亮,拉着严峫的袖子,同他一起靠在枕头上。"嗯。"江停哽了一下,又问:"我们打不打?"严峫抬头望着江停,半晌,又"嗯"了一声。"何时打?""不急在此时。""可是东北已经……"严峫附身把江停压住,在他嘴上吻了吻:"睡吧。""可……""嘘!睡吧,听话。"他顺势拉灭了台灯,搂住江停,将他扣在自己的怀里,轻轻地吻着他的发顶。"别怕,睡觉。"




    「二」


    果真是要打仗的。严峫已经有五天没有回家里来了,几乎是日夜都在司令部里同不同的人谈判,开会,磋商,或是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发呆,叹气。



    "中华民族为巩固自己之生存,对日本之侵略暴行,不能不积极抵抗!凡我国人,必须历尽艰辛,从尸山血海中以求得最后之胜利!四川为国人期望之复兴民族根据地与战时后防重地,山川之险要,人口之众多,物产之丰富,四川7000万人民所应负担之责任,较其他各省尤为重大!"严峫举着报纸,将这一段话一字一句地念给了江停听。"这是刘公的《告川康军民书》,江停,要打仗了。"



    江停搁下了手里的茶杯,点点头:"这篇文章,我的学生们都读过了,"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他们一个个的都是有钱人家的姑娘小姐,穿着昂贵的鞋子,烫着时髦的头发,平日里都是无忧无虑的年轻女孩子们,可如今知了国难,却一个赛一个的义愤填膺,说什么都要去参军,我就这样瞧着她们,一时间眼前竟有些模糊。"严峫皱眉:"模糊什么?"



    江停握住严峫的手,轻声道:"我看不清她们的模样,她们又似乎都生成了一个模样,"他顿了顿,语气轻缓坚定:"在她们脸上,我看见了泛糖的未来。"他站起身来,在严峫的办公室里走了一圈,回头笑道:"严峫,你要走了吗?"严峫点头:"我要走了,江停,去武汉,去南京,或是去什么别的地方。"



    "你就在成都等着我,这里暂时是最安全的,你回家去,好好教书,等着我回来。""我不等你,我同你一块儿走。""不行,军中艰苦,我照顾不到你。""我同你一块走!"江停再绷不住平静的表面,厉声打断,此言已带了哭腔,他的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肩膀也在止不住地抖着。严峫眼眶渐渐红了,他再忍不下去,俯身狠狠地亲上江停的唇,像是要把余生的亲吻皆放在此刻,把声声哽咽堵在江停的喉咙里,他只记得自己不停地在江停耳边念叨:"你等我回来,求你,江停,等我回来。"



    严峫那班火车走得很突然,深夜里十一二点,他把江停安置好了,便带着轻装行李默默地离开了司令大院。火车开往汉口,那里是日军轰炸战火最密集的地方。




    严峫说四川最是安全,其实不然。严峫走后,四川也进入了战时状态,街上常有穿着军装的年轻人排着整齐的队列穿城而过,背着步枪,念着口号,浩浩荡荡地往前线奔走。"江先生!"江停回过头去,原来是他班上最胆小,最乖巧的一个姑娘。她穿着整洁的军装,背着一个药箱,扎着麻花辫子冲他笑:"江老师,我要和我哥哥一块去参军啦!"江停走过去,笑着给她理了理领口,"等你们凯旋,我在成都为你们接风洗尘。"女孩子笑得开怀:"我记住了江老师,一定等我们回来!"




    他又怎会不知,女孩儿为了参军和家里闹翻了天,把只有五十多岁的父亲气出了心脏病住进了医院,这也没能拦住女孩儿去前线的一番决心。"儿啊!这草鞋你拿好,娘老了,就只能做出这么一双鞋来,我儿参军报国,娘心里高兴!"



    街上一名老妪扶着即将入伍远走的儿子的胳膊,老泪纵横,颤颤巍巍地将一双新草鞋塞进儿子的手里。为了这双鞋,母亲几乎熬瞎了那双浑浊的眼睛。年轻人红了眼眶,接过草鞋小心翼翼地放在胸前,对着母亲行了个军礼,转身归队的那一刻,有泪不轻弹的男儿郎再止不住奔涌而出的眼泪,泣不成声。




    喧嚣之中,江停便常躲起来坐在灯下看严峫走前留下的那封书信,先是笑着,而后就会落下泪来。他就只那么又哭又笑地一遍一遍看,一夜就熬过去了。



    "吾爱江停,身可安否?此时我大约已经过了长沙,往汉口去了,我知你不舍我走,但国难当前,身为军人自当以苍生为念,不囿于儿女之情。这应是我第一次给你留信,一提笔,竟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就说,窗外那朵桃花吧,我第一次见你,便是一朵桃花落在你肩上,只那一眼我便没能错过,你总问我何时对你起了心意,大抵是初见时,唯一刹便念念不忘。我此生最大之幸事便是有你在身侧,曾一人辗转之夜竟多了一份温度,便是那月亮,也不显得再多冰冷,反而是一片柔情。你知我又要提那天你被我亲得晕过去,你可不许恼,我实在是爱极了你那天的样子,就像是,像是一只鸟儿落在我心上,只那么轻轻柔柔地啄我一下,又酸又软,还有那么些微微的疼。还有啊,你送我的那支钢笔,一直都被我揣在口袋里,上次同北方督办一起吃酒,叫他瞧见了,说是好看,问我在哪里买的,我便跟他说,这是我爱人送的,很久以前的款式了,说不定已经绝版了。我敷衍他,哪里就让他和我拿一样的笔去?就算是一样的,这只笔也是你送我的,自是同其他的完全不同。你还记不记得那年下雪天你非要我陪你去登望江楼,那日我就站在你身后,瞧着你站在雪里,亭亭而立,乃人间绝色,教我怎么也忘不掉,所以我总要拉着你去那拍照,又不好意思和你说个中缘由,以至你不肯,拖到今天也没能照一张相片。所以你得答应我,等我回来了,定要同我去拍个照。"信写到这里,字迹像是被水渍模糊了一点,江停心里一痛,知道定是严峫落了泪。他擦了擦满面的眼泪,吸了吸鼻子,笑着骂了一句:"这不会写信的笨蛋,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江停,是我没读过什么书,不会写信,我只知道,我脑子里一想到你,就全是这些细细碎碎的事情,你爱吃的麻辣牛肉我做了很多份放了起来,独家配方也告诉了陈妈,你若是吃完了,记得叫她给你做,还有那家卖糕点的铺子,你尽管去吃,我早就同那家老板相熟了,你吃到的奶黄豆腐定是他们家手艺最好的师傅亲自做的,价钱也会便宜些,你若是雨天犯了胃病记得自己多喝些热水,茶就不要喝了,身体有不舒服了定要及时叫医生来,若是学校里没什么事儿,就别去教书了,在家里安安心心地呆着,等我回来。江停,我爱你,所以我要你好好照顾自己,你要听话,要信我,我会回来。你等我,江停,江停……"许是他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或是时间已来不及容他多想,满满的第三页纸,全是江停的名字。




    他把一腔深爱化作无声的呼唤,寄在书信里,以江停的声音默默地念给他听,告诉他,自己有多爱他。



    “我才不要等你!”江停突然笑了,用力蹭了蹭哭红了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收起了信,放进袋子里之前,又迟疑了一下,将信封举到眼前,闭上眼睛,轻轻地吻住片刻,只闻得淡淡的墨香,和一丝那人身上常有的味道,好不容易收住的眼泪又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三」


    “司令,对面停战了!”参谋长戴着眼镜匆匆跑进作战室,有些灰头土脸。“保持警戒,留一个营的人守着,剩下的撤回来!”“司令!有一个伤兵说完见您!”严峫眉头一皱:“见我?谁啊?”他没说,只给我看了一朵干花,像是,桃花?




    严峫“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你说什么?他在哪儿?他伤的重不重?”那报信的亲兵听了一时难以回答,却被严峫误以为江停伤得极重,登时觉得有些站不稳,幸而被参谋长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带我去见他!”



    “不必,我来见司令就好。”严峫还未迈步,便见一人从容笑着迈进了作战室,就站在门口看着严峫。“江停?”严峫愣愣地看着来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定在原地话都说不出来。



    窗外炮火连天,黄沙浸着血海,他们隔着战火遥遥相望,直到拥抱。



    严峫撸起了江停的袖子,见原本白皙无暇的手臂上累了大大小小的青紫伤痕,还有纵横的红色伤疤。许是感受到了责怪的目光,江停心虚地把袖子撸了下来,强装气势:“看什么看!”



    “怎么受这么多伤?”江停咧咧嘴:“打仗嘛,哪有不受伤的道理?”“你怎么没听话,留在成都?你跑来做什么?”江停好笑地揉了揉严峫杂乱的头发:“严司令在前方抗日,江先生怎么好意思在家里当逃兵呢?”江停笑着亲了亲严峫的耳垂,低声说:“我总得有个司令夫人的样子嘛。”



    严峫二话不说便把江停抱住,呼吸急促,像是马上就要哭出来了。江停闭着眼睛安抚地拍了拍严峫的后背,“别哭啊,严司令,我还带了礼物给你,不想看看吗?”




    “你怎么来的?”“坐火车。”“一个人?”“我跟的是从军的火车,很多人呢。”“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累了吧,这儿也没有大床给你睡,你将就一下睡我床上吧。”江停一把拉住起身瞎忙活团团转的严峫,拽着他坐下,安安静静地盯着他。



    “严峫,我说,我给你带了一个很重要的礼物。”严峫傻傻地看着他:“什么?”江停笑了,从胸前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草编的圆环,举在严峫面前:“戒指。”



    “我小的时候我爹教我编的,他说戒指定要给这辈子最爱的人,要把他牢牢拴在身边,有了戒指,就算死了两个人的魂儿也能留一条红线相牵,到了下辈子,就还能再遇见。”



    “严峫,我没有用家里的钱买,而是在来的路上挑了一颗最漂亮的狗尾草,很小心地编了这个戒指,我一个,你一个,这样就算是死了,咱们下辈子还能在一起。”



    “所以,”江停深吸一口气,“这个礼物,你可还喜欢?”



    严峫看着面前举着草环戒指的男人,认真而又孤勇,从来只是一个走远了路都要喘息休息的人,却能跋山涉水独自一人跑来湖北军营找他,这一路上受了多少伤,吃了多少苦,挨了多少委屈,即便是他问了,也不一定会收到什么回应。



    他突然想起曾经参加过的一场婚礼,他的同僚如愿以偿地娶到了心爱的夫人,于高朋满座中把钻戒戴在爱人手指上,然后俯身亲吻,一时间羡煞旁人。那时候的他就在想,等自己也到了这一天,必然会比这世上所有的人都要风光。



    可真到了这天,却是他捧在心上的爱人穿越生死来到他身边,拈着枚戒指,平淡而沉静地和他说着相守一生的承诺,他们注定不能举办一场像模像样的婚礼,却又可以在天地之间交换戒指和亲吻,偷偷约定,来生还会再见。



    “江停,”严峫突然从江停的手里接过戒指,单膝跪地,哽咽着开口:“求婚这种事情,自然不能让夫人来,请问,请问这位江先生,你愿意同我结为夫妻,不离不弃,一生相依吗?”江停笑了:“无论贫穷还是富裕,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如何,我都愿意。”他顿了顿,“我愿意,同严峫先生结为夫妻,不离不弃,一生相依。”



    地面剧烈的震颤和远处沉闷的炮火声打破了暂时的平静,还不等严峫把戒指套在江停的手上,就听见亲兵在外面喊:“司令!敌军夜袭!三十二连挡不住了!”



    严峫一把将江停按在凳子上,起身往屋外走,一边一边喊:“个王八蛋!叫四营长滚过来见我!赶紧把人补上去!愣着干什么?等着鬼子喂枪子儿吗!”



    营地里又乱成一团,突如其来的夜袭让部队措手不及,严峫的声音很快远去,江停看着桌上还没来得及戴上的戒指,突然低下头捂住脸,无声地哭了。



    “严峫,要是我死了,你怎么办?”“我跟着你一起死。”“那不成!你得活着!你得活着给我报仇!如果你死了,我也得活下去,我们两个,总要有一个活着,剩下的那个,无论多难过,都不能死!”严峫伸手拧了拧江停的鼻尖:“瞎说什么呢?咱俩谁都不能死,我还有好多事儿没和你做呢,等打完了鬼子,咱们就天南海北地走,我带你去巴黎看画展,怎么样?”“嗤!你看得懂吗?”“你瞧不起我?我好歹也是堂堂司令,连个画展都看不懂了?”



    是啊严峫,你还要带我去望江楼拍照,你还要带我去看周璇的电影,去巴黎看画展,你要带我做那么多的事情,你不能死。



    “司令,敌军炮火太密集了,我们突不了围啊!”“援军呢?怎么还没到?我不是发了电报吗?这个时候就该到了!”“张……张司令是蒋公亲信,这个时候还没来,怕是故意晾着我们了。”“都他妈什么时候了!这个老王八蛋还想着明哲保身那一套!真应该抓了他丢进金沙江喂鱼!”“就算死,今天也得把芜湖给我守住了!刘公在汉口等着我们,这片土地,一寸都不许给我丢!”



    伤痕累累的山河在炮火中呻吟,火光点亮夜幕,浓烟淹没了长空,年轻的泛糖人肩上扛起家国,手里握紧血脉,前仆后继,一往无前。



    漫天黄沙里,一双纤细而有力的手握紧了枪,追随在前方司令员的披风之后,坚定不移地踏进了战壕,目视前方,扣动扳机。



    那是江停第一次杀人,一枪毙命,是对面的一个年轻的日本狙击手。



    “江停!回去!”严峫回头看见了混在部队里的江停,不顾一切地喊道:“回去!”



    “山河不复,誓不归川,严峫,这是刘公的话。”江停回头,对着严峫莞尔一笑:“守得住家,我们才有地方回。”


    柔弱书生换了身装扮,一身军装滚得满身是泥,灰头土脸的江停勉强戴着残破的眼镜,匍匐在地上,瞄准了一个留着小胡子的日本中年人,断定那定是发起夜袭的日本头领。



    上膛,瞄准,开枪。



    对面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那日本军官遥遥指着江停的方向,含糊之间似乎是在下达指令:“炸!往那个方向炸!”



    江停并未觉得疼,只是眼前猛地亮起一束光,光里有个模糊不清的背影,远远地立在身前。他想要张嘴去喊那个名字,却总也发不出声音。眼睁睁地,他看着光渐渐消失,背影也远去不见。



    他没有回头。



    “报告司令!芜湖守住了,但,但三十一团全团阵亡,无一,无一幸免。”“江……”“司令!”严峫突然像是疯了一样冲进卧室,手里捏着那个草环,双手抖得不成样子。



    天边亮起昼色,战火已然平息。他几乎是爬着摸到了那具已经破碎的尸体,只将那双没能剩下几个手指的手贴在脸上,张着嘴,只落得眼泪,却说不出话。



    就像那人死前却没能唤出他的名字,绝望着,便再无声息。



    “江停,你愿意,同我结为夫妻吗?”严峫举着戒指,小心地套在了江停的中指上。那手指依旧纤细,却伤痕累累,泛糖只觉冰凉。



    “此天地为鉴,日月同证,我二人于此宣誓结为夫妻,一拜,天地。”



    “高堂远在他乡,便以此身为代,三万英魂同与,二拜,高堂。”



    “嘉礼初成,缔结良缘。情敦鹣鲽,望相敬如宾;

    祥叶螽麟,定克昌于厥后。同心同德,宜家宜室。

    永结鸾俦,共盟鸳蝶,誓成。”



    “夫妻,对拜。”



    “江停,你戴了我的戒指,下辈子也还是我的人,我们说好了,一定要遇到。”



    严峫久久伏在江停尸体旁边不愿起身,直到副官走过来将他拉住,才堪堪止住他想要一头碰死和江停同去的想法。



    “司令,蜀中百姓还在等着,等着您和江先生回去。”



    还有许许多多的人,在盼着你们活着,盼着你们回去。



    “江停,我带你回家。”




    「四」

    抗战时期,四川是zhongguo参战人数最多、牺牲最惨烈的几个地区之一。




    为抗日,川军执行了蒋介石“军队国家化”的指令,接受了国民政府的整编。而一心想插手四川的蒋介石以几道军令,把刚出川的川军分得个七零八落。从此,川军的足迹遍布了全国的抗日战场,几乎所有的对日大会战中,都有川军将士的身影。民族危亡之际,他们以国家利益为重,深明大义,忍辱负重,慷慨赴死,以劣势武器,无数次与装备精良的日军进行殊死决战。



    川军为抗日作出了极大的贡献,抗战中伤亡的326万国民革命军将士中有64万为川军将士,其中1939年到1945年间,全军阵亡的85万人中有26万川军。川军被俘人数是国民革命军地方军阀中最少的之一,整个抗战zhonggong2.4万余人被俘(注:统计不准确,抗战中从四川招募的士兵很多补充到了中央军等国民革命军主力军队中,而非川军),不到总人数的3%(总人数是指川军编制的数量,不含补充到中央军里的川军士兵数量,而中央军在安徽一役中便被俘4万余人)而阵亡比例高达1/3,在淞沪会战中,川军将士几乎全部战死沙场,仅2000余人撤退到湖北,后在枣宜会战中,川军再次成为主力,歼敌4万日军后有20余万川军士兵伤亡。在出川的6名中将中,便有4名壮烈殉国,第一批出川的400多位团级军官基本全部在前线牺牲。



    「五」


    “江停,这书是你新买的?”严峫好奇地凑在江停的书柜前,盯着一本崭新的《壮士出川》扭头问倚靠再沙发上的江停。“嗯。”“你买这书干什么?”他把书取下来一页一页地翻了翻,见是川军抗日的历史记载,有些疑惑:“突然想要研究历史了?”



    江停好笑地走过来,整个人几乎挂在严峫身上,伸手夺过自己的宝贝新书,边笑边说:“前些天在电视上看了个抗日剧,就是讲川军抗战的,突然发现自己对这一段历史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便买来随便看看。”他推了推若有所思的严峫:“别想了,快去洗澡睡觉了!”



    像是被什么口令召唤了一样,严队长眼神一亮:“一起洗呗媳妇儿!”江停赶紧身子一矮躲过严峫的搂抱往沙发逃窜,离得老远冲严峫摇头:“你赶紧去洗!我困死了!别折腾我了!”严峫只好垂头丧气地往浴室去,站在客厅望着沙发,仿佛一个丢了半壁江山后悔不已的亡国昏君。



    江停听着浴室的水声,随意地翻到了川军在芜湖的一场战斗记载,篇幅很短,却字字戳着江停的心。



    书上有一个人的照片,是一个年轻的军官,围着披风坐在椅子上,身后站着一个戴眼镜的青年人。若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身后的那位先生的手,偷偷地攥紧了军官的衣领。



    照片下写着,川军军官同其友人的合影。













    都看完了,
    2020-9-22 11:29:16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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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酒兰樵

    诗酒兰樵 Lv 1

    懒癌晚期,什么都没留下_(:3」∠)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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